《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片长近四个小时,我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都会有些新的想法。杨德昌和侯孝贤不愧为中国电影的一代大师,他们经常会合作拍一些片,导演和编剧两人轮着来。
20世纪50年代的台湾时局是很动荡不安的。台湾当局成天叫嚣着:“田单复国,勿忘在己,反攻大陆。”军演在当时是家常便饭,所以晚上通常会宵禁,坦克开到大街上。在这种时局下,其实每个人的心态都是提心吊胆的,很没安全感,稳定感。
小四的父亲从片头的查分数到后来的讨公道,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孩子得不到父母的保护。在学校总是受到欺负,参加帮派当然是很好的选择。找靠山,学会察言观色和明哲保身是大多数墙头草的选择,谁强大跟谁。小四(张震饰,其实里面他的名字也是叫张震)在里面却是个异类。他崇拜小公园帮老大HONEY(其实HONEY在那时已经失势,他为了心爱的女孩小明而砍了二一七前老大而远走他乡。)小四崇拜的可能就是HONEY那种精神,一根筋,勇往直前,百折不挠,无论有多少挫折。
HONEY外逃两年后回来发现现在的帮派和以前很不一样。他恩怨分明,不理解以前自己手下的人会因为赚钱而与仇家二一七(片中念:两腰拐)和解。HONEY喜欢看武侠小说,觉得以前的行走江湖和现在的混帮派是一回事,举出来的武侠小说例子却是老托的《战争与和平》,说拿破伦横扫俄罗斯进入莫斯科的时候有一个叫老包的竟然敢和拿破伦对抗云云。我喜欢这样的人,但不得不说他已经落后于这个社会了,这是他死的原因之一。你可以一边说人心不古,怀念义薄云天的前辈,一边干着自己唾弃的事而没有心理障碍!
什么人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呢?HONEY(小公园的老大)对山东(二一七的老大)说:“我最怕两种人,一种是不怕死的,一种是不要脸的,你是那一种呢?”话音未落,他就被山东从后面下了毒手,推向疾驶而来的坦克车轮子下.但是二一七的老大山东也逃不过帮会仇杀(片尾小公园帮对二一七进行了围剿)。在这种时局动荡不安的,谁能真正的安身立命呢?
一开始看这部电影就觉得小四会砍人,挨抓,一直在想他会砍谁呢?接着,砍人的好戏不断上演,家常便饭了,想不会有少年犯罪的结局。顺便提一句,这可是国民党当局在台执政后的第一例少年杀人事件。历史上确有其事。我想不到的是:沉默寡言的小四会有跳出帮派争斗的想法而想去改变一个人呢?或者说是想象神那样去拯救一个人!当大家都在玩MISS的时候,他希望他的不同的想法会把家庭的困顿\学习的苦闷\爱情的失败统统解决,可是在这种环境下可能吗?
小四血气方刚,不顾后果,随心所欲。他认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经历好几次失败后(升重点中学失败,和小马的友情失败,和老师讨公道失败等等)他认为自己至少可以改变身边的人小明。但是,小明却对小四说:“我就像这个世界你能改变我吗?”理想受到严重挫折。
我不想说小四幼稚,我们都明白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在自我麻醉。
小四最后以杀人来拯救自己心爱的人(参加围剿二一七),或者大家觉得小明水性杨花,不值得小四为之付出,但这也正是小四伟大之处.他想保护小明,不想她继续这样下去,受别人欺负.他想净化小明和他自己周边的世界,却没想到使自己深陷痛苦之中.当他发现他的周围的人表现得都是一样的顽固不化,随波逐流,为利益互相倾轧,如同铁幕(不屈服的是HONEY,结果怎样?)。他对社会彻底没有信心了.最后的底线是什么?他唯一希望是小明能理解他,和他一起洁身自好.但世上那有桃花源吗?至少小明是不相信!或者,小明死了就不能反对了!
出身贫穷,不停地跟着做佣人且老病缠身的母亲四处打工,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的小明为什么不停地和各个老大或者是小混混的头头谈恋爱实在是缺乏安全感,她的所做所为也不过是社会中弱势群体的一种生存状态.她在HONEY逃后另找靠山也不过是寻求保护的,一种无奈的选择,见风使舵也只不过是一种委曲求全.莎士比亚曾说过:“女人啊,你的名字是弱者.”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滤的.片中的小明不觉得小四会有可能保护她,能带给她安全感,她给他的回答就是不相信(所以他在和小四谈过后又另投大树——马司令的儿子小马)!她对小四改变的要求予以了坚决的嘲笑:“为什么你们都想改变别人呢?我开始还以为你会不同,你这样和HONEY有什么区别呢?”(小明和HONEY曾经也谈过,小四和小明谈是在HONEY砍了人,外逃后。)
我想杨德昌还想在这部电影里面表达为什么黑帮在台湾如此的根深蒂固!无论如何,从另一方面来说,帮会也是另一个安全庇护所.
就拿小四老妈说的话结尾吧。
“跟日本人打了八年仗,现在住日本房子,听日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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